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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頭再來:54位下崗職工的口述實錄(一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年非夢 · 2022-08-11 · 來源:十年非夢公眾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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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遼寧鐵嶺曹中云:清洗大樓的 “蜘蛛人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曹中云,32歲,1999年下崗,原工作單位是遼寧電力第一工程公司職工醫院,曾經是一位令人羨慕的 “白衣天使”。下崗后的曹中云屢經挫折,最終成為一名專門清洗大樓的 “蜘蛛人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1998年1月24日這一天。對于我們家來說,這是一個黑色的日子,因為專家確診我5歲的女兒得了 “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女兒第一次住院,做了將近70天的化療,花去3萬多元錢。當 時,我不過是遼寧電力第一工程公司職工醫院的護士,哪有多少錢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3萬元就是家里的全部積蓄??!為了給女兒治病,我開始四處借錢。為了節省開銷,我在家里給女兒做化療。即便這樣湊合,不到兩年也花去10萬元,欠下了7萬多元的外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救女兒的命就要做臍血移植,我經過批準又懷了第二胎。最困難的時候,我和丈夫所在的遼寧電力第一工程公司伸出了溫暖之手,不僅為我們捐款2萬元,還借給我們12萬元。女兒的病依然很嚴重,16萬元外債更像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??墒?,困難還是接踵而來。每天忙著照顧孩子,正常的工作不可能不受影響。1999年,我下崗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,自己剛剛28歲就失去了工作。曾經抱怨過命運的不公平,也曾經想到過輕生了事,然而,我最終還是振作了起來。為了孩子,為了這個家,為了回報那些好心人的厚愛,我一定要活下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一次,我去濟南給孩子治病,偶然看見有人在給大樓搞清洗。當時,鐵嶺還沒有這項業務。搞大型吊裝工作的丈夫分析說,這個行當投資不多,收效卻比較快。我一下子動心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真要干的時候,我猶豫得要命。我有 “恐高癥”,一想到每天在“云中霧里”爬上爬下,身上就開始冒冷汗。但是,我已經沒有退路了,只要能掙到錢,再苦再難的工作也得去干。2000年年末,我含著眼淚離開了需要悉心照料的女兒和襁褓中的兒子,孤身一人踏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,到北京朗潔公司參加學習培訓。高空作業、洗地打蠟、擦洗玻璃……我最終通過考試拿到上崗證書的時候,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淚水。我特別驕傲,因為自己的努力換來了新的就業機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1年3月1日,“鐵嶺銀潔清洗服務中心”正式成立了。中心剛成立,沒有知名度,根本沒有顧客上門。于是,我每天騎著自行車出門,幾乎跑遍了鐵嶺市的大街小巷,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地聯系業務。跑呀跑呀,我終于接到了一個清潔140平方米房間的活兒,價錢是100元。我找了3個下崗女工,連續干了3天,把一個到處是涂料、水泥點和白灰的房間清理干凈。3天忙下來,4個人才掙100元錢,實在是太少了,我卻非常高興,這畢竟是第一筆業務??!顧客對我們的服務非常滿意,四處宣傳介紹。結果,這棟家屬樓的人家都來找我們收拾房間,活兒一下子就多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收拾房間的活再多,也不是刷洗大樓。我老琢磨著怎么才能攬到大活,這才能打出自己的名聲呀。聽說鐵嶺市人事局辦公樓正在裝修,我趕緊上門聯系。第一次去,負責工程的經理不在。第二次去,門衛說經理去沈陽進料,要晚上8點鐘回來。我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守在人事局門前,凍得忍不住在原地小跑,終于等到了那位經理。經理問:“你們能干什么?給鐵窗刷油行嗎?”我也來不及多想:“我們什么都能干!行!行!”我們用了5天時間,把鐵窗刷得跟新的一樣。經理非常滿意,隨口問我能不能清洗大樓。天呀,這樣的好事可算來了!聽到這句話,我高興得不知所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吊斗第一次往上升的時候,我死死地拽著繩索,冷汗把衣服都濕透了,雙腿站都站不起來。想著同學們每天工作在干凈整潔的醫院,穿著白大褂當著 “白衣天使”,自己卻干著連很多男人都不敢干的險累活兒,我一次又一次在半空中流下孤獨的眼淚。然而,哭過,恨過,還得接著干下去。局面就這樣打開了。公司開業兩年多,我不僅收回了3萬元投資,還新添了價值1萬多元的設備,償還了10多萬元的債務。除了走出經濟困境,我還開始有了事業的成就感??粗切┪覀冇秒p手清洗干凈的大樓,自豪感油然而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越是在成功的時候,我越忘不了我的女兒。2001年11月6日,女兒白血病復發離開了人世。那一刻,我覺得生活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。但是,7天以后,鐵嶺市建委清洗辦公樓,我又一次踏進了緩緩上升的吊斗。這一回,我再也不怕高了,因為每離天空近一點,我就覺得離女兒近一點。我在半空中的思念和呼喚,女兒應該能夠感受得更清楚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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